“取消房租” 纽约房客发起大规模运动 房东成了替罪羊

政府没有尽到照顾人民的责任,富人也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人们只有站起来采取行动。


编者按

疫情导致数千万美国人失去经济来源,房租和房客的矛盾也日益凸显。在以租房为核心的城市——纽约,这一矛盾逐渐演化成了”罢免租金(罢租)“运动,随着许多政治团体加入呼吁减免房租的行列,纽约的租户们希望通过一场政治运动来维护权利。



文 | 纽约华人资讯网主笔 詹涓



古德温大厦(Woodwin Place)18号、20号和22号的建筑位于布鲁克林的布什维克和贝德福德-史岱文森的边界附近,靠近J/Z线的盖茨大道车站。这栋大楼建于2006年,提供两居室公寓,月租金为2,599美元。


在社会疏远措施初期,这几幢楼的一些居民在门口挂出了标志牌,表示愿意搭把手,帮忙照顾孩子或采买东西,或者只是听邻居们诉诉苦。这催生出了一个在线聊天群,许多居民在网上第一次认识了他们的邻居。他们协调定期清理大楼的栏杆和入口密码锁,并张贴标语,表达对快递和邮政工人的感激。一名租户正在接受癌症治疗,邻居们一直在伸出援手,帮助她走出困境。在交谈中,他们了解到一些曾在食品服务、幼儿教育和咨询行业工作过的邻居新近失业了。



纽约的租客打出标语:取消房租,科莫(州长)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租户之一杰里米·科汉(Jeremy Cohan)告诉《纽约客》杂志。“然后,很快,人们开始谈论在这种情况下还得支付房租,简直要把人逼到绝路上。”3月底,大约三分之二的租户决定进行罢租,其中包括一些失业的人,还有一些是为了表达团结一致,决定暂时缓租。


租客们咨询了一位与“社区抵抗组织”(Communities Resist)合作的律师,并将他们的诉求写进了一封给物业管理公司Dome's Management的信中:要求房东免除因COVID-19影响收入的租户租金,大楼得到适当的清洁,完成拖延已久的维修,免除逾期费用,以及房东放弃对组织起来的租客进行报复。租客们也开始给他们的民选代表打电话,包括市议员安东尼奥·雷诺索(Antonio Reynoso)、众议员埃里克·狄兰(Erik Dilan)、州参议员朱莉娅·萨拉查(Julia Salazar)和州长安德鲁·库莫(Andrew Cuomo),要求他们支持取消失业者的房租。


一个名为“取消房租”(#CancelRent)的运动正在纽约各幢大楼、各个线上讨论群和社交网络上兴起,这场运动既反映出疫情对纽约市劳动力市场毁灭性的打击,也是多年来租户们对房屋质次价高不满情绪的发酵。现在,运动的组织者希望将它进一步政治化,保障城市租户的住房权益。不过房东们也很懵,他们担心运动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有些人对他们的房东很生气;
 其他人根本付不起


相比美国其他任何一个城市,纽约都更接近于一个以租房为核心的城市:三分之二的家庭,也就是540万人口,住在出租房里。


纽约又是一个房租高昂的城市。根据StreetEasy对其自有房源的分析,2010年至2018年,租金中值增长逾30%,在迅速中产阶级化的社区增长尤为明显。最新的纽约住房和空置调查(2017年)发现,56%的受访家庭“背负着房租负担”,也就是说他们收入的30%以上都花在了房租上。甚至在COVID-19疫情来袭之前,这座城市就已经面临严重的住房问题:今年3月,有6.2万多人住在纽约市的收容所,其中有2万多人是儿童。


自疫情开始以来,共有160万纽约市居民表示失去了工作,许多人仍无法进入不堪重负的失业系统申领救济金。纽约州的失业救济金大约覆盖了一个人每周工资的一半,最高福利是每周500美元,外加来自《关怀法案》的额外600美元。另外还有许多纽约工人由于他们的移民身份或工作性质而没有资格获得福利——纽约市15%的家庭中至少有一个是无证移民,尽管他们站在了迎击疫情的前线,在杂货店的货架上备货,对建筑物进行消毒,但没有资格获得援助。


尽管经济状况不佳,但4月份的租金收入好于许多房东的预期。美国全国多户型住房委员会(National Multifamily Housing Council)的一项调查显示,随着企业裁员,截至4月第一周,有近三分之一的租户拖欠房租。但到了月底,在经济刺激支出和失业救济支票开始发放之后,全国的拖欠率甚至比一年前低了3个百分点。


不过,这些数字可能低估了压力,因为各种调查显示,4月份数字好看是基于几个原因:房东暂时推迟了收租,主动给了折扣优惠,用押金来弥补拖欠的租金,以及租户越来越多地使用信用卡支付账单。


5月份随着经济压力越来越大,政府经济刺激支票相对于房租来说显得杯水车薪,更多人将面临严重的房租压力。房地产集团PropertyNest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近44%的纽约市居民表示,5月他们将没有钱按时交房租。


按照政府目前的政策,缓交房租暂时不会被驱逐。3月20日,州长库莫宣布暂停驱逐三个月。5月7日,随着暂停令即将到期,他将该政策延长至8月20日,不过这只是针对那些失业或面临与冠状病毒相关的“经济困难”的人,但这只是缓交,在暂停令到期后,租户仍然需要支付任何未付的租金。此外,科莫没有说明现金紧张的租户应该如何支付租金,也没有说明房东是否能够最终赶走那些落后的租户。“这并不是说你没有欠房租,毕竟你签了租房合同,租房给你的人也要指望靠租金支付他们的费用,”在3月30日的一个新闻发布会上库莫这么澄清道。


而现在,纽约租户的诉求不是缓交,而是不交。有的是因为真的没钱了,有的是因为对房东由来已久的不满最终爆发。


“人们掏不出这笔钱,”众议院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兹(Alexandria Ocasio-Cortez)本周说。“你不能胁迫别人做一些他们不能做的事情。”


温斯梅·彭德格拉斯手里拿的纸上写着“向富人收税,现在取消房租”。


“我的银行账户里有773块钱,”牙买加出生的家政工人温斯梅·彭德格拉斯(Winsome Pendergrass)4月底说。“我的房租是958.65美元。4月份的租子我交了,但现在真交不起。我把它称为‘无法支付五月’。”62岁的彭德格拉斯说她不是懒人,“俗话说,一个牙买加人总是有三份工作,”她说。她自己目前就做着三份工,但她算了笔账:如果没有援助,她就得开始延长工作时间,每周工作七天,才能保住自己的公寓。最近,她给自己的人寿保险公司打电话询问能不能提前取钱。


唐妮特(Donnette)也来自牙买加,是无证移民。她一直从事护工工作,但在4月12日失去了工作,那天她98岁的客人死于新冠病毒。这位老人家的家人不被允许进入养老院,所以是她陪着老人走完最后一刻。“我拒绝离开她,”她说。“那是一种选择。这不再是工作,而是责任。”唐妮特说,她的积蓄还能支撑自己过几个月,但如果还没有工作,她就只能流落街头了。“我在努力算着还能从哪儿省出点钱,却怎么也算不出来,”她说。



大量低收入亚裔群体已经失去工作和收入来源,亚裔反暴力联盟(CAAAV)下辖的唐人住客协会正在与华埠廉租房的租客合作,帮助这群最弱势的居民渡过难关。协会成员王忆莼(Melanie Wang)说,华埠许多居民从事服务业、建筑业和餐饮业,从1月份已经面临无工可开的问题,罢租是疫情期间的无奈之举。包厘街81号的不少低收入租客已从5月1日起罢交房租。


 不仅仅底层,白领也不想交租 


不仅仅是底层新移民会面对无力交租的窘境,在根本没有收入的情况下,他们会选择用仅有的一点现金用来购买食物、药品、尿布和其他必需品;传统意义上的白领中产阶层同样不想在此时交租。


住在华盛顿高地、在哥伦比亚大学医学中心担任实验室技术员的罗莎·吉纳乌(Rosa Genao)说,一年前她所居住的租金稳定公寓就没有煤气了,在居家令颁布后,生活变得难以忍受,她开始尝试组织邻居们罢租。她说,她的楼里住着很多老人和失业人士,但很多人都不敢罢租。而她自己的激进行为目前也没有得到什么效果,除了该楼管理公司 —— 高地管理公司(Heights Management)发来一封信,通知她的狗违反了租约。


古德温大厦的集体罢租行动部分也是租户与业主方长期争执的结果。这栋建筑基本上被其管理者忽视了。大厅不打扫。水和天然气泄漏,蚂蚁入侵,公共空间损坏的灯具一直未修。科汉是视觉艺术学院(School of Visual Arts)的教授,过去十多年来一直住在这里,他说:“我们不是住在贫民窟里,这是一栋新建筑,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不错,但维护工作却不尽如人意。如果我们从第一天起就得到所有权利的保证,我们本可以在置租上达成和解,不过现在除了这些,还存在更大的冲突。”


 另一场“占领华尔街”运动 


科汉所说的更大的冲突,是纽约租户希望通过一场政治运动来维护权利。


在COVID-19疫情爆发期间,许多政治团体都加入了呼吁减免房租的行列,科汉所在的政党也是其中之一。他说:“政府没有尽到照顾人民的责任,富人也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面对这种情况,人们难免会政治化,站起来采取行动。”


传统上,租户协会利用暂缓交租来迫使糟糕的房东进行维修,比如消灭老鼠、重新打开煤气、清除霉菌,或者是纽约租户面临的其他许多可怕的事情。在传统的罢租活动中,租户也不是不交租,而是继续把租金存入代管账户,直到在法庭上达成和解。但疫情期间,罢租运动类似于2008年金融危机后占领华尔街的抗议活动,数以千计的租房者正在将罢租转化为政治目的,点燃一场大规模运动:通过向房东施加经济压力,从而向州政府和联邦官员施加经济压力,以促进有利于租户的措施,最终达到租户不必补交租金的目的。


准确的罢租人数几乎无法追踪,但单从承诺的数量来看,这预示着租户抵抗策略的历史性复苏,自20世纪30年代在布朗克斯和曼哈顿协调大规模罢工以来,纽约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纽约社区变革组织(New York Communities for Change)已组织其5000名成员进行罢租运动。



“人人享有住房正义运动”(Housing Justice for All)是一个由租户权利团体组成的联盟,在纽约州范围内率先发起了罢交租金的运动。


项目协调员齐亚·韦弗(Cea Weaver)说,在纽约,57栋建筑的租户正在协调罢租,总计有2,000多个单元。截至5月,有超过1.3万名租房者在该联盟的网上承诺不交房租。韦弗说,“我们正试图为房东制造一场政治危机,他们在政治上比租房者更强大,”她说。“有成千上万的人付不起房租,这需要一个政治解决方案。人们正在站起来,为住房市场的真正变革做准备。”


韦弗现年31岁,来自纽约州罗彻斯特市。根据她的说法,在3月的最后一周,“住房正义”组织的邮件列表从7000个电子邮件地址增加到超过10万个。对她来说,这一刻证明了纽约租户的生活是多么不稳定。“在住房运动中,我们多年来一直在说,任何人遭遇了一场意外都有可能立刻面临被驱逐的命运,这是一场缓慢酝酿的危机。租房者没有建立稳定的机制,突然间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房东感到很无辜 


3月中旬,许多房东开始紧张地提醒租户4月1日还有房租要交。一些房东对那些没有交房租的房客表现出一种愤愤不平的背叛感;在Facebook上的“行动:纽约罢租”(ACTION: New York City Rent Strike)等群里,租客贴出了房东越来越愤怒的电子邮件和短信截屏。


一名租客发帖称,一名房东威胁要扣下他们家的车。一些房东提醒房客注意开源节流,建议租户去亚马逊或杂货店找工作。他们鼓励租户用信用卡支付租金,或设置自动付款。这些都被租户们解读为房东不通人情,但房东们说,他们也有苦衷。


房东克里斯·阿蒂内奥斯:我们房东也需要救济。

“我很同情那些付不起房租的房客,”布鲁克林的房东克里斯·阿蒂内奥斯 (Chris Athineos )告诉CBS电视台。阿蒂内奥斯说,他不想看到任何人被驱逐,但他也有账单要付。“我们必须支付我们的房地产税,我们的水费,我们的下水道修理费。市政府或州政府还没有拿出任何方案来救济业主。”他说道。


杰伊·马丁说,房东成了所有问题的替罪羊。


社区住房改善项目(Community Housing Improvement Program)执行主任杰伊·马丁(Jay Martin)周一表示,5月份房租数据尚未公布,有证据表明纽约市的罢租运动对小业主的影响尤为严重。马丁说,在这种经济状况下,他认识的房东都不想赶走房客,“房东成了所有问题的替罪羊。”他说,罢租会让房东更难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因为这会降低他们支付物业税、建筑监理和紧急维修等费用的能力。


小业主说,如果租户拒绝支付租金,他们的房产可能会被贷款方没收。纽约市租金指导委员会(New York City 's Rent Guidelines Board)最近的一份报告称,在租金管制的公寓里,房东大约30%的支出都用于交物业税。由于担心失去房屋,纽约市的房东们已经成立了自己的抗议组织,约1500人签署了一份请愿书,呼吁市长白思豪(Bill de Blasio)实施物业税减免,否则房东将罢交物业税。


大业主房东则是另外一回事。住房正义组织JustFix.nyc估计,纽约市的房东平均手握着21栋楼。如果你住在史岱文森,那么房东多半会是私人股本巨头黑石集团(Blackstone)——它恰好是全球最大、也是纽约最大的私人房东。在纽约市,黑石集团一共拥有76座大厦的13361个住房单位。该集团于3月30日致函租户,提出在疫情期间提供“租金援助计划”。不过该计划只意味着租户可以在疫情期间解除租约并搬迁,使用押金交租(并在以后偿还),或者承诺在更长的一段时间内支付全额租金(如果租户能证明确实遭受了经济损失的话)。


一些立法委员已经提出了缓交租金、暂缓缴纳抵押贷款,或者通过联邦经济刺激法案对租户提供救济的方案。不过科莫以纽约的巨额预算赤字为由,拒绝了为租房者提供直接援助的呼吁。他表示,至少租户在8月20日前是安全的,至于以后呢?


“我们会解决的。”




▣ 本文作者为纽约华人资讯网主笔詹涓,曾任《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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