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景芳:如果疫情长期相伴,世界会走向何方

动荡的世界,我们该如何给孩子更好的教育?

 看点    2020年已过半,然而疫情的阴霾仍未离去。“后疫情时代”将是怎样的光景?教育的目的会否有所变化?孩子的未来又该如何把握?清华大学天体物理硕士、经济学博士、著名小说作家郝景芳从当下家长的困惑出发,阐述了自己的思考,并提出了值得参考的解决方案。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童行学院 (ID: tongxingplan)


文丨郝景芳    编丨Mia


2020年,是动荡且魔幻的一年。


一切都急转直下,宛若幻梦。

 

有肆虐全球、杀而不灭、卷土重来的病毒疫情,


有困难的经济和破产失业的哀鸿遍野,


有美国的黑人遇袭事件和席卷的抗议示威,


有国与国之间不断擦枪走火越来越紧张的局势。


这本来不信天象的人也开始求神占卜。


这几天北京重新进入封锁状态,让很多人的恐慌又增加了三分。


疫情之后的世界会怎么样呢?又或者说,还有没有那个所谓的“疫情之后的世界”?



疫情不退


很有可能,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就好像遇到问题的情侣总是幻想着“回到我们无暇相爱的美好当初”,最终被证明只能是一厢情愿,现在的我们,总是幻想重回“没有疫情、一切完好如初”的世界,很可能是永远都办不到了。


目前的新冠病毒已经扩大范围到全世界各大洲,感染人数仍然在持续攀升,特效疫苗还远在路上,高温和低温也证明没法杀灭。


按照不少生物学家预测,到最后,它可能就会成为一种跟人类永远同生共死的病毒,就像流感病毒,年年席卷,有疫苗也无法杀灭,而新冠比流感病毒更加毒性强大。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我们可能等不到病毒感染彻底清零的那一天了。



我们需要在目前的病毒风险情况下继续生活一年、两年,甚至是很多很多年。


如果疫情变成常态,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一种情况是自由放开,恢复和世界的通勤,但很可能会有大量输入病例,带来国内新增确诊,最终像如今的欧美,经过大量确诊和死亡,直到最后达成平衡,就像我们和流感之间的关系;


另一种情况是长期处于低功能运转状态,跟国外长期切割,立高耸的防火墙,无论是外国人还是货物都禁止入境,维持一到两年自我隔离,在国内日常生活和娱乐社交也维持低水平,四处查验,时不时进入一次战备状态。


听起来,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美妙的前景。



今年听到很多起“人在国外无法回国”的消息,中美前一段时间险些切断所有航班。如果这次疫情被发现外来输入性来源,那么国际贸易也会骤降到很低的比例。


我们一直心心念念“等一切恢复正常”,但万一再也无法“恢复正常”了呢?万一再也回不到一个没有病毒的世界呢?我们该如何面对这种国际割裂?


很有可能,在“高风险”和“低功能”两种状态中,我们国家会选择“低功能”状态,也即长期自我隔离、长期查验、长期人口低聚集、长期备战。


有很多从前的聚会娱乐可能都再也不会回到从前的繁荣,无论是高风险的大排档,还是大量人群聚集的电影院和酒吧舞厅。


我们有可能,会真的自我孤立起来。



世界割裂


疫情的困顿有可能带来世界割裂的连锁反应。


造成世界割裂的因素有很多,不仅仅是因为新冠病毒。军事关系的紧张化、国际贸易的竞争和制裁、民族主义和保护情绪、各国内部的矛盾和骚乱,都是让国际关系割裂的原因。


在动荡不安而衰败蔓延的环境里,相互指责总是最容易的事情。谁都把自己的困境归于对方,扬言打击报复,起码能激起强烈的情绪。


新冠病毒是加剧世界分裂的最后一根稻草。


新冠病毒让一个事实变得凸显:


哪怕是面临人类共同的灾难和敌人,相互有矛盾的国家依然无法团结,甚至加剧相互指责。这令国际关系更如履薄冰。


这样的事情,我们看到过太多回。历史上所有破败的年代里都能看到类似的轮回,历史滑上过山车,看得到轨道,却停不下来。



这对我们的孩子,会有什么影响?


第一点影响,是留学前景变得扑朔迷离。五年后、十年后、十五年后中国与世界的关系成为一件无法预测的事情。如果在五年前,几乎所有人都拍着胸脯保证:全球化水平必然会大幅度提升,中国和世界融为一体,留学机会更多。而现在,估计没几个人能打包票。甚至连未来出国旅游的签证都不确定,更不要说留学签证。


第二点影响,是孩子们会减少跟世界的联系。在我们小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改革开放是好的,打开国门是好的,吸收世界各国的精华并快速学习是好的,这是八九十年代的基调。我们成长的年代也是外国思想、文化、内容、产品快速进入中国的年代,令人目不暇接。而现在的孩子,将会一点一滴逐步失去这种国际联系,可能最初以不易察觉的速度,而后突然就找不见世界的踪影。


第三点影响,是孩子们会成长在一个对其他国家有负面情绪的环境里。当世界被割裂,国家与国家之间就开始充斥阴谋论和相互指责,而由于缺乏持续深度的相互了解,一切指责都没办法证伪,于是信口开河都会变成真的,相互指责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我们的孩子们将不再知道世界各国先贤的伟大思想,也不知道在七十年代是怎样的国际帮扶才让中国走上发展的道路。



理性认识


作为父母,作为教育工作者,在这样动荡的世界中,我们又应该做些什么呢?


如果在一个安全、繁荣、互信、稳定的世界里,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带孩子周游世界。


我们应该把所有培训班的钱省下来,带孩子年年到各地旅行。让孩子亲眼看见世界、亲自和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小朋友交流、亲身感受到世界各地的历史文化和建筑艺术。孩子会从这样的视野之旅中获得最丰富立体的心智成长。


但是,如果是一个动荡、危险、封闭的国际世界,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也许不能再全世界周游,出国求学的机会变得越来越少,甚至长时间处于与世界隔离的环境中,那么也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孩子不要失落自己对世界的感知。


哪怕是气若游丝的感知。



为什么要让孩子保持对世界的感知呢?这涉及到人类是如何处理彼此的矛盾。


很多时候,当我们看到两个小孩打架,成年人是会有超越孩子的认知。


例如,小A说小B先动手打人,小B说是小A先骂了他,小A说是因为小B抢玩具,小B说是小A把持玩具太霸道,小A说这本来就是他拿到的玩具,小B说这是大家的玩具,小A说小B一上来就抢挠了自己的手,小B说小A也踢了自己……如此循环,没完没了。


身为成年人的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固然会去分辨其中的对错得失,以确保没有霸凌,但是绝大多数时候我们知道,小孩子的打打闹闹没有完全无辜的一方,如果任凭争吵,总也没有了结的一刻。


于是,我们成年人总会跳出具体的矛盾,用超越一层的认知告诉他们:不管因为什么,打人都是不对的,骂人也是不对的;公共的玩具,应该大家轮流玩,想玩的时候也不能抢;骂人的需要道歉,打人的也需要道歉,但大家都是好朋友,还是一起去吃冰激凌吧。


这种时候,大人的反应逻辑是什么呢?


大人的逻辑是:


1. 了解到双方都有错;


2. 告知双方应当遵守的规则,也就是文明守则;


3. 让小朋友求同存异,用共同的追求转移矛盾。


也就是说,小孩子只关心个体谁输谁赢,大人会关心更长久的秩序与协调。


这就是认知层次的高下。



这种“以文明的高度处理矛盾”的方法,是很多家长在调节儿童冲突时候都会采用的方法。


家长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知道“让孩子懂得秩序、懂得排队、懂得分享、懂得用礼貌交流”是更有长期好处的,是比打出输赢更重要的事,孩子的友好共处和协调互助是对他们的未来更有帮助的做法。


这种对文明和协作的认知就是家长的高层理性。


可是当面对国际关系,成年人的高级认知全都被丢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两个国家像两个小孩子一样互相叫骂着对方的错,都说是对方首先侵害自己的。两个国家像两个小孩子一样抢东西,觉得世界上没有比抢夺和占有更重要的事了。两个国家像两个小孩子一样用暴力,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脚,相信不是文明规则、而是拳头决定了最终秩序。



这里面没有哪个国家比对方高级。在对抗中的国家,全都失去了理性,失去了我们原本五岁时就学到的道理:文明是所有人赖以生存的法则。


我们为什么需要让孩子保持对世界的感知呢?


如若失去接触和感知,十分容易相信其他国家都是恶意的、堕落的,陷入低层次的仇恨,永远到不了高层次的理性认知。


教育方向


从五年前,我就开始写有关趋势预测和教育未来的文章。每一年感觉预测都更不乐观,年年增加对未来的风险提示,到了今年,在世态炎凉中,我对形势更有一种谨慎的悲观。


在未来可能的动荡风云中,我只期望孩子越来越成为具有独立思考的成熟个体。


当我们看到有关疫情的万千流言,一个人能否分辨出其中的真假论断?


当我们面对经济的崩塌压力,一个人能否判断形势走出新的道路?


当我们听见国际关系的愤怒情绪,一个人能否站在更客观的角度,以更高层次的理性分析问题?



如果未来国际大门不再敞开、经济不再繁荣、时局不再稳定,我们没法给孩子铺设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但我们至少可以保证,我们能让孩子带上能应对一切动荡纷纭的心智态度。


通识教育讲:教育的目标是培养有责任的自由人,他首先需要懂得自我审视,具有自由和负责任的思考判断,其次他要超越地区性的偏狭,能够理解更为普遍的道义与真理。


这样的教育目标,在今天的动荡局势中,更有着别样的重要意味。



越是动荡不安、快速变化的世界里,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就越重要。


我为什么要给孩子讲古希腊与罗马、现代医学的建立、达芬奇与莫奈?为什么要让孩子自己模拟王国的纷争?为什么要让孩子在一站一站历史时空中走遍世界各地?


我就是希望孩子们能有最直观的感受:


人类文明全世界是融为一体的,从古至今东西方都有杰出智慧,而正是这样的智慧推动了历史前行。


我也想让孩子从先贤的智慧中提炼思考,学会问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思路,用更加贯穿的思路解决未来的问题。


*本文作者:郝景芳,世界科幻最高奖「雨果奖」得主;清华大学天体物理硕士、经济学博士;童行学院创始人,2018年世界青年领袖。




文章来源:外滩教育公众号,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图片来源:网络    


声明:版权问题,投稿,商务合作请联系:hr@todayfocus.cn

疫情;留学;教育

评论(0)

游客

加载更多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