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连任之路为何突现大逆转?

选战旧招屡失灵,不能只怪“抖音”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国际范Plus”(ID:Global-View)


美国考虑封禁抖音国际版——“TikTok”,国内外论者都注意到其中的“反华”因素,CNN就讽刺特朗普政府“出于政治动机对一个应用程序进行攻击”,转移国内矛盾。


除此之外,CNN注意到,特朗普其实不爽TikTok已久,封掉TikTok还可以出一口恶气——


过去一个月,特朗普陷入了一场和美国年轻人的“游击战”,后者声称自己大获全胜,手中的“利器”,正是TikTok!


他们鼓励人们报名参加特朗普的支持者大会,最后却不出现,戏耍特朗普。


6月20日在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举行的大会就出现了大片空位。



7月11日,特朗普本来要在新罕布什尔州再办大型集会,TikTok上号召再次“砸场”的一条视频获得30万转发。这场集会因为飓风延期,这次政治攻防的结果还有待观察。


不可否认的是,曾经玩转社交媒体的特朗普,在和“TikTok一代”的大战中已灰头土脸,非常难堪。


连共和党资深政治顾问史蒂夫·施密特都说:“美国青少年对总统发动残忍一击。”



网络战失势,支持者大会人数也乏力,特朗普的两大竞选法宝不灵光了。与此同时,拜登发力网络战,“网红”+短视频+线上座谈会等打法,让人耳目一新。


这仅仅是特朗普选情告急的缩影。


在近日的蒙马斯民调中,拜登领先特朗普12个百分点,继续保持两位数的优势。


根据盖洛普民调,民众对特朗普工作表现的支持率只有38%,和老布什和卡特在任最后几个月相当,后两者最后成为20世纪少数没有连任的总统!



而在美国新冠疫情爆发初期的4月份,特朗普的民调支持率不降反升,一度达到55%,创下个人新高。特朗普因此吃下定心丸。


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据CNN报道,从6月底开始,自大的特朗普也私下承认自己“陷入苦战”。


4年前被特朗普击败的希拉里最近放话,特朗普这次如果败选,可能不会安静地离开,美国要为此做好准备。特朗普一再警告说,如果广泛使用邮寄选票,选举结果就经不起推敲。


从支持率的历史新高,到灰头土脸,究竟发生了什么?



01

社交媒体红人主场失利


1

“推特之王”遭遇TikTok滑铁卢


当年,“政治素人”特朗普突然刮起旋风,最终问鼎总统宝座,和他对社交媒体的利用有莫大关系:


攻击民主党建制派,攻击主流媒体;诉诸白人身份焦虑;挑动“铁锈带”蓝领工人反“全球化”的情绪;攻击移民、少数族裔和穆斯林……


当选后,特朗普更是撇开媒体,推特上挥斥方遒,直接和支持者沟通,形成网络同温层(echo chamber)。


因此,说他是政治圈的社交媒体之王一点都不为过——直到他遇到了一群热衷短视频的95后、00后美国“小屁孩”。


大家都知道抖音病毒式传播的威力。它的国际版TikTok也不遑多让,全球下载量超过20亿。



隔离在家的美国人很无聊, TikTok在美国的下载量从1月份的2220万次飙到了4月份的3920万次。


TikTok已成为美国95后、00后年轻人最喜欢玩的软件之一。对他们来说,脸书是上一个世代的人才玩的软件,推特更失去了新鲜感。


这就让在推特上有8240万粉丝的特朗普有劲无处使了。


6月20日,特朗普急不可耐地在塔尔萨举行支持者大会,这是新冠疫情以来第一次支持者大会。


在大会前,特朗普在推特上宣布有超过100万人申请免费门票。



他们兴奋地租下了一个可容纳1.9万人的场馆,还在场外租借了大片公共用地和一个大屏幕。结果大会只来了6200人,场内没坐满,场外没有听众!





特朗普顶着第二波疫情爆发的危险举办大会,是想凝聚人心,结果被“打脸”。


《华盛顿邮报》引述消息人士的话称,特朗普在回程的飞机上大发雷霆。


尽管媒体普遍认为,人数过少主要还是和疫情有关,但另一个因素也不容忽视——


很多年轻人利用TikTok视频,鼓励大家去注册报名,造成很多人参加的假象。这些视频的转发量达到数百万。


为了不让特朗普团队发现,这些用户一般24到48小时内删除视频。“大部分人第一天就删掉了视频,但信息已经传播出去了。那些孩子很聪明。”TikTok红人伊莱亚·丹尼尔说。



当然,集会的主办者否认被网民误导了。


“国际范Plus”发现,这次行动还造就了一个新的大V——被称为“TikTok奶奶”的玛丽·乔·劳普。她是一位51岁的教师,通过TikTok发布了一条视频,对特朗普在疫情期间还举办大型集会表示不满,没想到获得70万个赞,超过200万人看过这条视频。



民主党的明日之星、众议员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特兹发推喊话特朗普:


你被TikTok孩子们弄得天翻地覆!


连共和党资深政治顾问史蒂夫·施密特也表示:


美国青少年对总统发动残忍一击。


如今,特朗普威胁要禁止TikTok,首先反弹的就是这群年轻人,他们还到苹果应用商店给特朗普的竞选App“特朗普2020”打负分。很多TikTok用户认为特朗普此举是为了让年轻人噤声。


一位19岁用户对《时代》周刊网站表示:


TikTok是我们的阵地,特朗普威胁到它的存在,我们就和你没完。


2

拜登发力网络战


在特朗普跟不上潮流的时候,拜登却看到了TikTok的潜力。


《纽约时报》报道,一战成名的“TikTok奶奶”已被一个名为“拜登数字联盟”的草根组织招募,帮拜登打选战。这个团队不属于拜登竞选团队,但和竞选团队成员有密切联系,而且有很多民主党选举资深顾问。


另有报道指出,一向形象比较“无聊”的拜登,决定学习TikTok上时兴的舞蹈,宣传自己。



看来,政治网红的赛道上,竞争很激烈嘛。


其实,美国媒体已注意到拜登开始在网络战上发力。


拜登在推特上只有640万粉丝,远远落后于特朗普的8240万粉丝。特朗普在谷歌上花的广告费也是拜登的三倍。


不过,据美联社报道,6月份,拜登在脸书上投放广告的开支第一次超过了特朗普。


拜登竞选团队的数字主管介绍,拜登的策略是建立脸书群组、在Instagram上举行线上活动、和社交媒体红人合作,通过内容创作来宣传拜登的理念。



因为疫情的关系,拜登宣布在11月之前不举行大型集会,所有活动都在线上。跟不顾风险、急忙举行大型集会的特朗普相比,拜登的线上座谈会直接和选民沟通,让人感觉自己的心声得到聆听,又保护了他们,展现了一个领导人应有的责任感,大获好评。


与此同时,特朗普的打法越来越陷入困境。他的推特经常散播和事实不符、错漏百出的言论,如今受到各大社交平台的反制


推特开始检查特朗普推特的真实性,把不实消息标注出来。脸书决定标注特朗普的仇恨性言论。Reddit开始删除他鼓吹仇恨和暴力的视频……


此消彼长,在网络战场,拜登开始赶上特朗普。



02

旧招数为何失灵?


1

特朗普民调到底有多差?


如果说拜登在网络战上处于追赶状态,那么在真正的战场——民意调查上,特朗普则成了彻底的追赶者。


很多人认为,特朗普一直不以民调见长,4年前的大选也证明了,民调领先的一方未必最后能赢。因为美国有特殊的选举人团制度,如果双方民调拉得很近,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问题是,距离投票还有不到4个月,特朗普的总体民调不但被拜登拉开两位数的差距,而且在摇摆州也全面落后——正是它们在4年前帮他击败了希拉里;4年前帮他赢得大选的所有族群都“丢掉”了;几乎所有议题,拜登的民调都比他高。


这样的民调就值得重视了。


先说总体民调。


蒙莫斯大学7月2日的民调中,拜登获得53%的支持率,领先12个百分点。


不同的民调机构有不同的倾向,通过不同的问题设计和统计办法,做出来的结果略有不同。但CNN观察到,从5月份开始,全美国所有的民调中,拜登都领先特朗普。


“国际范Plus”发现,就连最亲近特朗普的福克斯电视台,其民调结果也显示拜登领先特朗普6个百分点。


这已经是比较“有利于”特朗普的结果,但他勃然大怒,公开和自己最信任的电视台“翻脸”,在推特上要求支持者不要相信福克斯的民调。



再来看看关键“摇摆州”的民调。


根据纽约时报/锡耶纳学院在6月8日到6月18日之间做的民调,在2016年帮助特朗普赢下选举的6个州,特朗普现在都处于落后状态,拜登在密歇根、宾夕法尼亚和威斯康辛的领先都达到两位数。


根据这份民调的推算,如果马上选举,拜登会赢下333张选举人票,大大超出赢得大选所需的270张。



另外,民众对特朗普工作的满意度也很糟糕。


根据盖洛普的最新调查,只有38%的人对特朗普的工作表示认可。


在过去,白人、男性、年长者、南方人是他主要的基本盘,但在最新调查中,他们对他的支持全部下滑。


老布什和卡特在连任竞选之前5个月的民调满意度也低于40%,他们两位后来都成为了20世纪少数没有连任的美国总统!


再来看看特朗普如何丢掉基本盘优势的。


例如,老年人不再支持特朗普。根据纽约时报/锡耶纳学院民调,拜登在65岁以上人群中的支持率超过特朗普2个百分点,而在2016年,特朗普在这个人群领先希拉里7个百分点。



老年人投票率远超年轻人,这可是特朗普的铁盘,如今却开始丢掉了。


据《纽约客》分析,本来支持特朗普的老年人,也认为特朗普抗疫不力,感到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得不到保障。


7月11日,特朗普首次在公开场合戴口罩


根据经济学人-舆观(Economist-YouGov)的一份民调,60%的年长者认为,保障生命安全是总统最重要的职责。


一位名叫杰·科藩的老年人曾在4年前投票支持特朗普。他现在向NBC表示:


我希望我的孙子们可以在这个国家健康成长。


对特朗普来说,最不利的一个民调结果或许是:YouGov调查显示,94%的登记选民已经想好要投谁了,这让特朗普越来越难追赶。


2

他还是从前那个他,变的是什么?


其实,特朗普的竞选打法和4年前没有什么差别,是什么让他民调落后到双位数,而且让他的基本盘开始离他而去呢?


答案是:身份不同了。他不再是“政治素人”,不再是华盛顿的“局外人”。他需要面对政绩打分。


在ABC的《本周》节目中,资深政治记者泰瑞·摩伦指出:


“他是现任总统,这次选举是一次表现回顾,事关他做了什么,尤其是在应对疫情上。目前民调显示他不擅长处理危机。”


福克斯电视台的王牌主持人克里斯·华莱士说,这次大选是针对特朗普的一次公投,“你要么投给特朗普,要么把特朗普选下来,和拜登无关”。


换言之,美国人需要在这次大选中回答一个问题:在危机中,你需要一个怎样的总统?


这个问题上,特朗普完全失分。



03

拜登还有哪些优势?


1

团结起来的民主党


目前,民主党人看上去比2016年更团结。当年,希拉里和桑德斯初选带来的裂痕并未修补,导致一大批桑德斯的铁杆没有为民主党投票。



这次,拜登代表的温和派和桑德斯代表的进步派在初选结束后团结一致,拜登承诺将部分采纳桑德斯的“社会主义”进步主张。


进步派电台主持人大卫·帕克曼表示,拜登是目前各方为了击败特朗普所产生的最大共识。拜登如果当选,进步派将全力监督他履行承诺。在此之前,大家将团结一致把特朗普拉下马。


共和党的竞选顾问有一个说法,就支持者心目中的个人魅力而言,特朗普完胜拜登。对此,The Hill网站的专栏作家杰西卡·塔洛夫表示,对民主党支持者来说,他们更信任民主党这个“平台”所代表的价值。


文明、共识、平等和集体重于个人——这在此刻是一个特别重要的信息”,支持这些理念的群体,不太容易高度崇拜一个候选人,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出来投票,因为他们一旦“受够了”,就会行动起来。


2

议题比拼占上风


“当拜登代表了一系列价值时,共和党只有一个特朗普。而‘不可或缺’的特朗普,正在失败中。”塔洛夫引述民调,列举了健康、种族、移民、警察暴力等议题,特朗普都失败了;但特朗普在经济议题上微弱领先拜登。


在健康问题上,根据益普索/路透民调,57%的美国人认为特朗普对疫情的应对如同灾难。56%的人认为特朗普过早结束全国封锁,76%的人担心自己会感染。


疫情让美国人更加认可医保的重要性。48%的选民高度认可“奥巴马医保”,而特朗普想尽办法要废除。


特朗普宣布美国退出世卫组织,而拜登表示当选后会恢复世卫会籍。


在种族议题上,三分之一的受访者认为,种族问题会成为他们投票的关键。三分之二的人支持“黑人的命也是命”,74%的人支持示威者。60%的人认为特朗普在种族问题上的表态错误。50%的人认为特朗普让种族关系更紧张。与之相反,有52%的人认为拜登能更好地处理种族关系。


在警察暴力的问题上,55%的受访者认为拜登能够处理好,只有36%的人认为特朗普能够处理好。绝大部分受访者支持全面改革警察体系。


特朗普在经济议题上领先拜登,但领先率在萎缩中。根据凯泽家庭基金会最新的民意调查,有49%的人认为特朗普的领导能带来更好的经济发展,有45%的人认可拜登。而该机构早前所做的民调中,特朗普在这一议题上领先拜登10%。



美国6月份失业率降至11.1%,好于预期,但依然处于历史高位,高于2008年金融危机时的10%。拜登就批评特朗普只关心股市,而不关心5000万失业的美国人。


传统上比较支持共和党的华尔街,也开始出现松动。摩根大通表示,如果拜登当选,或许能够带来稳定的形势,对华尔街来说是好事。


当然,目前离投票还有4个月,还会有各种变数。


媒体甚至认为,7月底的经济数据将会决定特朗普会不会重夺“主场优势”。


11月投票时,距离专家预计的第二波疫情高峰期也很接近,疫情会不会进一步恶化,恐怕也会影响民心。


文丨国际范Plus撰稿人 多恩


参考信息来源:POLITICO, CNN, NPR, Forbes, Fortune, Reuters, ABC, Daily Mail, U.S. News & World Report, Gallup, Newsweek, VOA, Bloomberg, Al Jazeera, The Atlantic, The Washington Post, NBC, New Yorker, The New York Times, Fox News, American Independent, Business Insider, AP, New York Daily News, Alton Telegraph, The Hill, Vox, Cheddar, Buzzfeed News, New York, The Cut, New York Post, The Verge, Wall Street Journal, Time, New Yorker


图片来自网络。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国际范Plus”(ID:Global-View)。这是几位中外资深媒体人带领国际团队打造的“全球新中产读本”,有深度也有趣味,和全球新中产一起洞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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