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国最早的战地记者,却在抗日战争中神秘消失了...

一个被称为“东方卡帕”的传奇摄影记者。

“他”是方大曾,一个被称为“东方卡帕”的传奇摄影记者。九一八事变之后,他以相机和文字为武器,为抗日救亡而奔走。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25岁的方大曾奔赴前线采访,然后在返回时却离奇的失踪了......

方大曾

方大曾现在已被认为是中国最重要的战地摄影记者之一。但是直到1994年的《摄影家》杂志第17期推出他的专集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位人称“小方”的战地记者的存在。关于他的数据,整本《中国摄影史》也只有这么小小一段:

1937年七七事变后出版的第41期《美术生活》刊出摄影记者方大曾(署名小方)拍摄的《抗战图存》和《卫国捐躯》两组照片。前者是记者在卢沟桥拍中国第一批战况照片共七幅,占了两版,特加英文说明。后者反映了北平各界慰问抗战受伤将士的情况。

1937年7月28日,对日抗战才爆发,记者陆诒与方大曾从保定去长辛店前线采访。当时小方任上海《大公报》特约记者,在陆诒后来写的纪念文当中,小方年少、英俊,戴着白色帆布帽,身穿白衬衫黄短裤,足登跑鞋,胸前挂着一架相机,精力充沛、朝气蓬勃。当晚,前线枪炮彻夜不息,两人于29日上午随军撤退,30日早上回到保定。当天下午,保定遭敌机狂炸,陆诒乘车回南方,小方则继续留在保定采访平汉铁路北段的战讯。自此以后,家人、朋友再没见过他。

1935年方大曾在前线留影

方大曾失踪第二年,1938年初,同为战地摄影师的罗伯特·卡帕从西班牙“转场”来到了中国。某种程度上,作为杰出战地摄影家的卡帕,其对摄影史的贡献并不只在那些已成为珍贵文献的摄影作品上,更在于他的工作态度和人生观,“如果你拍得不够好,因为你靠得还不够近”。方大曾也许没有卡帕这样的表达能力,但有丝毫不逊于他的摄影家的素质。

卡帕有标准的好莱坞式的浪漫经历,而方大曾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恋爱都没有,卡帕运气挺“好”,1954年在越南触雷身亡,“逝于荣誉的顶点”(布勒松),而方大曾30年代末在平汉前线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无论是卡帕还是大他一岁的方大曾,都必须在一张好照片和生命之间作出选择,归宿是自己押赌的结果。

1994年的《摄影家》杂志第17期

一个伟大的选手,他迅疾勇猛地

为自己和别人而战。

命运设定他

必逝于荣誉的顶点。

这是亨利·卡蒂埃—布勒松对卡帕的咏叹,卡帕的中国同行方大曾同样当之无愧。

陈丹青说:

“比起罗伯特·卡帕,他一点都不逊色!”

唐师曾说:

“他是我最欣赏的两位摄影记者之一。”

余华说:

“他的作品像是三十年代留下的一份遗嘱,一份留给以后所有时代的遗嘱。”

阮义忠说:

“这位失踪半个世纪的摄影天才,作品能够重见天日,我可以毫不脸红地说,关键正是在下。”

余华被这位年轻人惊人的才华震惊,为此还写过一篇关于他的文章:

消失的意义

文/余华

台北出版的《摄影家》杂志,第17期(1994年12月号)以全部的篇幅介绍了一个叫方大曾的陌生的名字。里面选登的58幅作品和不多的介绍文字吸引了我,使我迅速地熟悉了这个名字。我想,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名字里隐藏着一位摄影家令人吃惊的才华,另一方面这个名字也隐藏了一个英俊健康的年轻人短暂和神秘的一生。

学生时代的方大曾在北京颐和园,他的手中正拿着一台双反相机。

方大曾自拍

1912年出生的方大曾,在北平市立第一中学毕业后,1930年考入北平中法大学经济系。他的妹妹方澄敏后来写道:“他喜欢旅行,写稿和照相。‘九一八’以后从事抗战救亡活动。绥远抗战时他到前线采访,活跃于长城内外。1937年芦沟桥事变后为“中外新闻学社”及“全民通讯社”摄影记者及“大公报”战地特派员到前方采访。”

1936年摄于绥远

他的父亲当时供职于外交部,不错的家境和父母开明的态度使他保持了摄影的爱好,这在那个时代是十分奢侈的爱好。他与一台折叠式相机相依为命,走过了很多消烟弥漫的战场,也走过了很多城市或者乡村的生活场景,走过了蒙古草原和青藏高原。这使他拥有了很多同龄青年所没有的人生经历。

日本妓女

抗战爆发后,他的行走路线就被长城内外一个接着一个的战场确定了下来,这期间他发表了很多摄影作品,同时他也写下了很多有关战争的通讯。当时他已经是一个专门报道爱国救亡事迹的著名记者了。然而随着他很快地失踪,再加上刊登他作品的报刊又很快地消失,他的才华和他的经历都成了如烟的往事。

医院里

在半个世纪以后出版的《中国摄影史》里,有关他的篇幅只有一百多字。不过这一百多字的篇幅,成为了今天对那个遥远时代的藕断丝连的记忆。

防化战演习

方大曾为世人所知的最后的行走路线,是1937年7月在保定。7月28日,他和两位同行出发到卢沟桥前线,30日他们返回保定,当天下午保定遭受敌机轰炸,孙连仲部队连续开赴前线,接替29防线,他的同行当天晚上离开保定搭车回南方,方大曾独自一人留了下来。他留在保定是为了活着,为了继续摄影和写稿,可是得到的却是消失的命运。

激战前宁静的前线,一个士兵背着上了剌刀的长枪站在掩体里

在方澄敏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记忆里,方大曾的形象几乎是纯洁无瑕,他25岁时的突然消失,使他天真、热情和正直的个性没有去经受岁月更多更残忍的考验。而经历了将近一个世纪动荡的方澄敏,年届八十再度回忆自己的哥哥时不由百感交集。这里面蕴含着持久不变的一个妹妹的崇敬和自豪,以及一种少女般的对一个英俊和才华横溢的青年男子的憧憬,还有一个老人对一个单纯的年轻人的挚爱之情,方澄敏的记忆将这三者融为一体。

蒋委员长的宣告

方大曾在失踪前的两年时间里,拍摄了大量的作品,过多的野外工作使他没有时间呆在暗房里,于是暗房的工作就落到了妹妹方澄敏的手上。正是因为方澄敏介入了方大曾的工作,于是在方大曾消失之后,他的大量作品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战场上

方澄敏如同珍藏着对哥哥的记忆一样,珍藏着方大曾失踪前留下的全部底片。在经历了抗日战争、国内战争、全国解放、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的种种动荡和磨难之后,方澄敏从一位端庄美丽的少女经历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方大曾的作品在妹妹的保护下仍然年轻和生机勃勃。

1993年,阮义忠访问方澄敏女士

与时代健忘的记忆绝然不同的是,方澄敏有关哥哥的个人记忆经久不衰,它不会因为方大曾的消失和刊登过他作品的报刊的消失而衰落。方大曾在方澄敏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而且像树根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扎越深。对方澄敏来说,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哥哥的形象,差不多是一个凝聚了所有男性魅力的形象。

士兵和百姓

《摄影家》杂志所刊登的方大曾的58幅作品,只是方澄敏保存的约一千张120底片中的有限选择。就像露出海面的一角可以使人领略海水中隐藏的冰山那样,这58幅才华横溢的作品栩栩如生地展示了一个遥远时代的风格。

机枪手


坐在长城上的孩子

运送补给品的民夫散漫地走在高山之下

寒冷的冬天里,一个死者的断臂如同折断后枯干的树枝,另一个活着的人正在剥去他身上的棉衣

戴着防毒面罩的化学战士

示威的人群

军乐队

集市

路边的小贩

城门

从画面上看,方大曾的这些作品几乎都是以抓拍的方式来完成,可是来自镜框的感觉又使人觉得这些作品的构图是精心设计的。将快门按下时的瞬间感觉和构图时的胸有成竹合二为一,这就是方大曾留给我们的不朽经历。


方大曾的作品像是三十年代留下的一份遗嘱,一份留给以后所有时代的遗嘱。这些精美的画面给今天的我们带来了旧式的火车,早已消失了的码头和工厂,布满缆绳的帆船,荒凉的土地,旧时代的战场和兵器,还有旧时代的生活和风尚。


然而那些在一瞬间被固定到画面中的身影、面容和眼神,却有着持之以恒的生机勃勃。他们神色中的欢乐、麻木、安详和激动;他们身影中的艰辛、疲惫、匆忙和悠然自得;都像他们的面容一样为我们所熟悉,都像今天人们的神色和身影。


这些三十年代的形象和今天的形象有着奇妙的一致,仿佛他们已经从半个多世纪前的120底片里脱颖而出,从他们陈旧的服装和陈旧的城市里脱颖而出,成为了今天的人们。

这些在那个已经消失的时代里留下自己瞬间形象的人,在今天可能大多已经辞世而去,就像那些已经消失了的街道和房屋,那些消失了的车站和码头。当一切都消失之后,方大曾的作品告诉我们,有一点始终不会消失,这就是人的神色和身影,它们正在世代相传。


直到去世,方澄敏仍然不能完全接受哥哥已经死去的事实,她内心深处始终隐藏着一个幻想:有一天她的哥哥就像当年突然消失那样,会突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方大曾在前线

妹妹方澄敏拿着方大曾在前线的照片

《摄影家》杂志所编辑的方大曾专辑里,第一幅照片就是白发苍苍的方澄敏手里拿着一幅方大曾的自拍像──年轻的方大曾坐在马上,既像是出发也像是归来。照片中的方澄敏站在门口,她期待着方大曾归来的眼神,与其说是一个妹妹的眼神,不如说是一个祖母的眼神了。两幅画面重叠到一起,使遥远的过去和活生生的现在有了可靠的连接,或者说使消失的过去逐渐地成为了今天的存在。

来源/米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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